AI 时代教育的马太效应

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两项重要的国际数据，一是每年的IMO的比赛结果，二是3年一次的PISA测试结果。这两项数据都有一个特点：中国的成绩在哪个榜单都非常亮眼。

在IMO官网查最近这些年的比赛成绩，金牌、银牌、铜牌选手里，除了有大量中国籍选手，也有大量看名字就知道是华裔的选手。2018年起，中国大陆京、沪、苏、浙四省市一起参加PISA测评，和IMO一样，成绩也算是一骑绝尘。

9月8日，2025年度PISA测试结果发布，我每次都是在《经济学人》第一时间追踪到分析报道，国内媒体反而少有及时的深度报道。

和前些年的结果一样，中国大陆和东亚部分发达经济体一起领衔测试榜单。数学成绩，京、沪、苏、浙平均612分，新加坡563分，日本525分，91个参与测试的国家和地区平均只有463分。

东亚的数据依旧亮眼，但整体来看，这份结果没有惊喜，只有惊吓。《经济学人》形容这个结果属于自由落体式下跌。

其实，2022年度的测试结果就已经跌得很难看，那次PISA 成绩显示，欧美发达经济体的学生成绩已经跌到了 20 年前的水平，尤其是数学成绩一言难尽。

2025年，学校教育从大流行中恢复过来，本以为测试总该往回追一点，结果阅读和数学继续下跌，科学也没有明显反弹。大流行过去了，学习的窟窿居然越捅越大。

这次测试覆盖91个国家和地区的76万多名15岁学生。与2022年相比，阅读平均下降约14分，数学下降9分，科学大体稳定。三科平均成绩都处于历次测试最低水平，只是跌幅各有不同。

大约有五分之一的学生三科都达不到基本水平，连理解简单文本、识别图表中的证据都有困难。《经济学人》给了一个很直观的对比：今天15岁孩子的数学和阅读表现，大致相当于十年前14岁孩子的水平。

我记录过几次《经济学人》关于PISA的报道，2023年12月，《经济学人》就分析过，除了大流行对学生的学习造成巨大冲击，这样的下降趋势在大流行之前就已经显现，大流行则是在学渣遍地的基础上火上浇油。

2024年初，我又连续在不同媒体读到大流行导致美国学校教育水平下降现象。1月份，《纽约客》的有一篇深度报道，分析大流行期间的居家政策和线上课程，导致美国公立学校和特许学校出现大面积的长期旷课、辍学现象。即便后来校门重新打开，学生与学校的关系也很难恢复到从前。

2024年4月，《纽约时报》有一篇很精彩的分析报道，关于大流行期间线上教学对3至8年级学生数学成绩的影响，样本来自全美，涵盖上万所学校，而且两项独立的研究显示有类似的结果。

由于全美不同的州采取的防控政策不同，为研究提供了各种不同的对照组，非常容易区分不同程度的线上学习带来的不同影响。数据显示，大流行前两年，如果线上教学时间超过90%，学生的数学成绩会掉队0.57年，而且这种掉队是不可逆的，几乎没法通过后期赶上来。

另外，美国贫富地区的差异很显著，越是贫穷的地区，学生的成绩掉队越严重。这项研究的另一个结果是，学校关闭的时间长短对于减缓病毒传播没太大影响。

整体来看，相较于前面几次测试，大部分国家的PISA成绩都有大幅下跌，例如同为东亚尖子生，日本、韩国的阅读成绩，较2022年分别下降13分和15分，香港的三科也都下滑。

有28%参与测试的学生说，同学在多数学课上受到数字设备干扰；在中国大陆、日本、韩国，这个比例不到10%。

大流行刚走，AI又来了。PISA发现，在科学测试中，很少使用AI辅助起草文本的学生，平均得分509分；经常使用AI完成这类任务的学生，平均得分只有481分。

《经济学人》认为，目前还没有太多证据表明，AI会降低一流教育带来的回报，但有充分理由相信，AI会让技能不足者（weakly skilled）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这大概就是AI时代的马太效应。

《经济学人》引用一项研究显示，良好的学业成绩，与更高的收入、更好的健康状况、更长的寿命以及其他许多益处，都有很强的相关性。

从国家层面来看，一个国家认知能力水平的提高，也与此后的经济增长密切相关。如果一个富裕国家的 PISA 测试成绩提高 25 分，其年度 GDP 增长率可能因此提高约 0.5 个百分点。

这么来看，该卷的以后还是会卷，那些成天在网上忽悠你不要让孩子学英语的话，千万别真的跟着做，AI时代，也只会让强者更强、弱者更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