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AI大模型，会不会成为被困住的巨兽？

2022年末，GPT-3.5 上线 ，大概一周之后，我注册了两个账号，刚上手的时候真的让人惊为天物，感觉自己在和一个有智慧的生命对话。

这个大模型一上线，就已经在英文世界火了，真正在国内受到关注，是在2023年初，当时已经距离上线过了几个月。春节前后，国内媒体开始密集地报道这个大模型有多厉害。

我对这个时间点印象深刻。因为用得早，当时有媒体专门找到我，让我谈谈使用体验。当时注册一个账号还挺费劲，我还顺便给媒体贡献了几张他们需要的对话截图。

也是从那时起，国内大厂纷纷下场做大模型，百度最先发布文心一言，我当时很期待期，毕竟百度嘴里喊 all in AI 多年，至少看起来有积淀的优势，至于结果如何，那就是后话了。

当时国际上最强的只有两家，OpenAI 和 Anthropic。Claude 一开始要排队申请，我很早就提交了注册申请，2023年才开通第一个账号，一开始，它的使用体验就不输 ChatGPT。

最初的大模型，本质上是语言模型，主要用途就是写文章，后来又可以写代码。让它写点专业的东西就容易露馅，那时的模型普遍存在幻觉，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尤其喜欢编造信息来源。那时候的媒体也喜欢天天拿“幻觉”来唱衰大模型，现在已经没人提这事了。

Agent 出现之后，大模型的能力边界一下就拓展了很多。AutoGPT 第一次让大众看到模型自主完成任务的样子，2023年11月，OpenAI 推出 GPTs，普通人不写代码也能定制自己的 AI 助手。

Agent 让大模型能干的活越来越多，最基础的功能包括接入邮箱、日历、办公软件、社交媒体，甚至是支付系统。在这方面，OpenAI、Anthropic、谷歌这些美国公司的优势很明显。

虽然前面提到的这几家大模型厂商之间的竞争非常激烈，但是大厂的底层服务是开放的，Gmail、Outlook、谷歌文档等都对外提供标准接口，这个开放的权力交给用户自己，只要用户授权，就能把账号交给大模型使用。

Claude、ChatGPT 能连上 Gmail、办公软件、个人网站后台、用户的社交账号，即便这些应用不是大模型厂商自己的（这两家的精力主要在大模型上，生态都是调用别家的），它们也能替用户接入。

Meta 上个月发布的 Muse，能发邮件、订行程、比价购物，还能替用户给商家打电话。我让 Muse 处理了 Gmail 收件箱里的几千封历史邮件，退掉不需要的订阅，归档没用的邮件。

如果让我自己去处理那几千封历史邮件，我几乎不会有这个时间和耐心。这就是今天国际主流 Agent 的样子，只要用户允许，它能把手伸到连用户自己都懒得深入的角落。

对比之下，国内的 Agent 能力处处受限。例如最近很火的 WorkBuddy。在我看来，它的第一个优势是 Agent 本身做得好，harness 很扎实；另一个优势是背靠腾讯，例如企业版 WorkBuddy 打通了腾讯全家桶办公产品。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是微信公众号的内容，这是腾讯独有的数据，元宝上线时，AI 搜索就接入了微信搜一搜，把能力覆盖到了公众号内容。

其他国产大模型想从公众号里提取内容，基本上就没这个可能了。在国内，想做一个好用的 Agent，这是天然的劣势，国际头部 Agent 可以比较轻松地获取各个平台的数据。到了国内，各个平台之间壁垒森严，不让你的爬虫进，数据也不让你抓。

个人微信更是如此，要让 Agent 进入你自己的微信、整理你自己的聊天记录，目前还没有哪个 Agent 能够做到。从我的使用体验来看，这恰恰是最需要 Agent 的地方。

微信一直被用户诟病占用手机存储空间太大，很多聊天记录其实可以删，但哪些能删、哪些要保留，这就像我的 Gmail 一样，历史邮件那么多，哪有精力去清理。这种又碎又繁的活，最适合交给 Agent。

目前来看，前面提到的这个事情短期内还看不到实现的可能。邮箱也一样，假如我同时有一个126邮箱、一个QQ邮箱，想让国产大模型像 Muse 处理 Gmail 那样帮我清理一遍，从目前的体验看，也几乎不可能。

最典型的例子是豆包手机，这就像一个打通了硬件能力的高阶版 Muse，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尝试。替人订票、下单、接一些不重要的推销电话，对用户来说真的很实用。但好景不长，微信、支付宝，还有几个主流的电商平台后来都不支持这个手机。

我今年上半年用 Codex 操作微信发过一次朋友圈，虽然并不是全自动，好歹也实现了半自动。过了一阵子，微信给我推了一个安全风险提示，明显是因为那次用 Codex 控制了微信。

在这种环境之下，国内的 Agent 目前走向了另一条路，把能力牢牢建在自家生态里。例如阿里把千问接入淘宝、支付宝、淘宝闪购、飞猪、高德等业务。这条路走得通，恰恰因为这些都是阿里自己的业务。

从 2022 年底到现在，也快 4 年时间了，这几年用下来，我的整体感受是，Anthropic、OpenAI 的生态越做越强大，国内几家大模型的能力也在持续追赶，算力、智力都在紧跟。

但是，照目前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国产大模型很可能变成一只被困住的巨兽，虽然能力很强，却被关在自家的笼子里，能施展的空间很有限。

Muse 首发时，连接的服务也是以自家平台能力为主，和国内互联网生态的区别在于，其他公司的邮件、日历、文档这些基础服务，是可以向各家 AI 开放授权的。而在国内，社交、内容、支付这些基础设施集中在少数几个超级 App 手里，每一家都守着自己的门，不让别家染指半寸。

每家的 Agent 都在自家院子里越跑越快，但是你的 Agent 再厉害，模型能力再强，也只能在自己家里跳舞，出了自己的生态圈，就没人给你面子了。

目前还没看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