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教育的困境：越成功，越难退出竞争

今年2月，我在 nyt 读到一篇关于韩国校外培训的报道，标题是 In South Korea, Questions About Cram Schools, Success and Happiness，这篇报道关注的是韩国为人熟知的补习文化，读来让人感觉窒息。

在韩国，这些机构叫作 hagwon。孩子放学之后补数学、英语和韩语，已经提前卷到了幼儿园阶段。甚至连培训产业都玩出了俄罗斯套娃，家长们为了孩子能够进一家好的补习班，要先去另一家补习班准备入学考试。

生活在同样的儒家文化圈，我们对这样的故事再熟悉不过。这篇报道的标题有两个关键词：success and happiness. 家长门当然知道孩子很累，但已经陷入了一个羊群效应的困境里，要别人还在跑，很少有人敢让自己的孩子第一个停下来。

昨天，我又读到了 The Economist 关于中国校外培训的最新报道，内容其实没什么新意，大都是我们熟知的情节，大机构消失了，小鱼小虾遍地开花，竞争依旧还在。

如果觉得这是一种非理性竞争，似乎又有点说不通。

几天前，OECD（经合组织）公布的2025年 PISA 测试结果体现了这种卷出天际线的培养模式带来的成果。

这一次，全球91个国家和经济体、超过76万名15岁学生参加测试，在全球学生成绩普遍下降的大背景下，东亚依然牢牢占据第一梯队。

参加测试的中国大陆四地学生，科学、数学排名最前列；日本、韩国也全部进入科学、数学、阅读三个领域的全球前列。作为对比，OECD国家的数学、阅读和科学平均成绩已经降到PISA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

数学竞赛更明显。2026年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IMO），中国队6人全部获得金牌，排名世界第一；韩国队3金2银，排名第六，韩国选手李贤俊拿到42分满分，并列个人全球第一。

2025年，中国队6名选手全部获得金牌，总分世界第一；韩国队4金2银，排名第三。2024年，中韩分别排在第二和第三。过去几年，两国一直是IMO稳定的顶尖队伍。

这其实给东亚卷出天际线的教育增加了一点讨论难度。无论是 PISA 还是 IMO，东亚教育体系确实长期表现突出，羡煞欧美富裕国家。这说明了一点，东亚家庭对于教育的巨大投入，确实在外部竞争中取得了优势。

1980年，韩国政府开始全面限制私人补习，中小学生参加课外辅导受到严格限制，教师不能有偿补课，大学生给中小学生做家教也被禁止。

随后，韩国的补习逐渐转入地下，以私人家教和各种变通方式出现。因为市场需求一直在，韩国后面的政策不断放松。2000年，韩国宪法法院裁定全面禁止私人补习违宪，持续20年的禁令被废止。

四十多年以后，韩国已经走到了另一个极端。nyt的报道里，有一个场景我印象深刻，韩国甚至发展出了一种叫 study café 的东西，其实就是一种设置在商场、居民区附近的收费自习室，甚至在马路边上都有。这种无人值守的自习室有自动售卖机，有空调热水，适合学生课后自习，或者在等候上补习班前做学习准备。

多学一点，至少不会吃亏，你卷一下、我卷一下，最后只能卷出天际线。竞争没有消失，内卷也无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