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 Call丨福奇老了，当年的带头大哥也一去不复返

在专业领域内和外，福奇（Anthony Stephen Fauci）有着完全不同的口碑。作为一位服务过7位总统的流行病学专家，他在COVID-19流行之前就已经是专业领域备受尊敬的专家，尤其是在艾滋病防治方面做出了突出贡献。

而我了解福奇，还是在COVID-19流行之后，他作为美国国家过敏和传染病研究所（NIAID）的负责人，频繁出现在白宫的新闻发布会和媒体采访中，他的专业态度和沉稳的风格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给人以安全感。

但由于和川普政府在防疫政策上有着巨大分期，导致他受到来自川普及其幕僚和支持者的疯狂攻击，后来甚至发展到其本人和家人的人身安全都受到影响的地步。这样一位依靠专业和责任获得尊敬的医学专家，最终被一群不学无术的政客弄得焦头烂额。

2024年上半年，我就看到了福奇回忆录出版的消息（On Call: A Doctor's Journey in Public Service），那时候还想着等这本书发售就买来读，没想到时隔一年多才在iBook上买到，后来查到网上可以很方便买到纸质书，但为时已晚。

让人欣慰的是，福奇的这本书出版一年时间后，目前在Goodreads已经有超过一万名读者打分，获得了非常高的评价，不仅读者基数庞大，对他的专业和贡献表示尊重的人群也不在少数。

这本书的序言从2020年的11月8日开始，那天晚上8点左右，他在家里接到了辉瑞CEO Albert Bourla 打来的电话，告诉他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辉瑞针对COVID-19研发的mRNA 疫苗，在3期临床实验中，超过了90%的有效率。

这一刻，让福奇激动到眼含泪水。这一年他已经年满80岁，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4个多小时，除了参与政策制定、代表白宫对外发声，还要和一众政客缠斗、被他们的支持者攻击、担心家人的安危。在他的职业生涯里，完整经历过艾滋病、非典、猪流感、中东呼吸综合征、埃博拉等流行疾病，但没有哪一种疾病引起过如此规模的的伤害。

一个星期后，莫德纳研发的另一款 mRNA 疫苗也在3期临床实验中获得超90%的有效率。相比之下，普通流感疫苗的有效率一般在40%到60%之间， mRNA 疫苗的成功，是科学的胜利，也是福奇这一派医学专家的专业主义的胜利。

2020年12月11日，辉瑞的 Pfizer-BioNTech COVID-19 Vaccine 成为人类历史上首款获得临床应用许可的 mRNA 疫苗，在COVID-19流行一年之后，成为挽救无数人生命的药物。就在不久前，川普还如小学生一般向福奇发问：为什么不能用流感疫苗来防治COVID-19。而在 mRNA 疫苗上市之后，福奇又因为在一次采访中提到，他还不知道新冠疫苗的保护期有多久，川普专门打电话过来发出怒吼，他觉得股票市场应该因为 mRNA 疫苗上涨上千点，但实际只上涨了600点，这都是因为福奇说错了话，导致美国损失了 "one trillion fucking dollars"（没错，川普私下特别喜欢用 F word）。

除了川普，白宫幕僚Mark Meadows、Peter Navarro对福奇的攻击也一直没有停止，他们或者是因为福奇没有支持一些未被证实有效的药物，或者是因为福奇对外发布的言论不符合他们的预期。和这样一群神棍处理如此要紧的危机，福奇要坚持自己的专业意见也挺难的，可贵的是，他能够自始至终坚持专业的态度。

当川普感染之后在一家军事医院治疗时，他给福奇打电话，问他是否到过那家医院。福奇回答道，他1973年去过，在那里照顾因为病毒性肺炎住院的尼克松总统。这或许能够解释为何福奇能够在如此重压之下依然能够在川普政府继续下去，他的专业能力实在无人能够撼动。

让我惊讶的是，读这本书的时候，我才发现福奇 1983 年就来中国做过学术交流，那时候他已经是传染病前沿领域的大咖，能够邀请他过来做这方面交流的国内学者的学术眼光应该也很厉害，毕竟那时候美国也才刚刚兴起对艾滋病的研究，政府给于的重视程度还没有那么高。

也就是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福奇专注于艾滋病研究，尤其是在2003年，推动布什政府推出的The United States President's Emergency Plan For AIDS Relief (PEPFAR) ，到目前为止，一共投入了1200亿美元资金用于艾滋病的治疗、预防和研究。

福奇的助理Jim就是一位艾滋病患者，但Jim一直都是他家人的好朋友。读到他和Jim的故事，感觉福奇能够在业内获得如此尊重，与他的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也有很大关系，如果设身处地想一想，遇到他那样的情境，自己的助理就是一个艾滋病患者，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像他那样坦坦荡荡。

就在读福奇回忆录的时候，在纽约时报看到美国国会通过撤销90亿美元对外援助和公共广播费用的新闻，与福奇当年推动全球艾滋病防治相比，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福奇已经老了，那个当年喜欢带着小弟一起往前冲的大哥也已经不复存在了。